韓戰與電力設施破壞（1950-1953）

1950-1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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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戰（1950-1953）是東亞電業史上「電力設施作為戰爭目標」的關鍵案例：朝鮮半島的發電設施先後經歷地面戰火波及、被列為禁止轟炸目標、再於 1952 年 6 月成為大規模空襲對象。本條目梳理目標政策的轉變、1952 年電力設施攻擊戰役、盟邦間的政治爭議，以及此案例在國際人道法討論中的位置；水豐壩水電系統本身參見專條。

史實

南韓側的戰爭破壞（1950）：1950 年 6 月 25 日開戰後，戰線迅速南移，南方發電設施受戰火波及。據韓國電力公社（KEPCO）沿革，1949 年甫完工的唐人里（당인리）火力電廠於 1950 年 6 月因戰爭受損；同年 12 月寧越火力電廠修復發電，美軍發電船亦再度投入應急供電。南方戰時損失的整體規模與其後美援重建進程，參見「南韓電力危機與復興（1948-1964）」條目。

目標禁令時期（1950-1952）：據美國空軍官方戰史（Futrell），1950 年 11 月 6 日美國國務院明令禁止轟炸鴨綠江上的水豐發電設施，以避免刺激中華人民共和國參戰；中國人民志願軍參戰後，此禁令仍然延續。1952 年 3 月遠東空軍司令威蘭（Otto P. Weyland）建議攻擊北方電力系統，遭聯合國軍司令李奇威（Matthew Ridgway）拒絕。

1952 年政策轉變與攻擊戰役：1952 年春，板門店停戰談判陷入僵局。同年 4 月克拉克（Mark Clark）接任聯合國軍司令後，海空軍將領於 6 月正式提出攻擊建議；6 月 19 日美國參謀首長聯席會議授權，並經杜魯門總統核可。1952 年 6 月 23 至 27 日，聯合國軍海空兵力對水豐、赴戰、長津、虛川四大水電系統共 13 處發電設施發動聯合空襲，據美國空軍官方戰史統計共出動約 1,514 架次（含艦載機 546 架次），美國海軍官方戰史記述此為開戰以來最大規模的海空聯合作戰之一。美軍評估 13 處設施中 11 處全毀，北朝鮮發電能力約九成喪失、全境停電約兩週，中國東北亦損失約 23% 的電力供應；至該年夏末僅恢復約一成發電能力。

後續攻擊（1952-1953）：1952 年 9 月 12 至 13 日 B-29 夜襲水豐；1953 年 2 月 15 日再以 24 架 F-84 攻擊水豐殘存機組。1953 年 5 月，美軍另對德山（Toksan）、慈山（Chasan）等灌溉水壩發動攻擊——其目標為切斷交通線而非發電，但與電力設施空襲同被後世國際法討論歸入「攻擊含危險力量設施」的案例脈絡。

戰後分途：停戰後，北朝鮮在蘇聯與東歐各國援助下重建電力系統（參見「北朝鮮電力系統」條目）；南韓則以美國援助資金重建火力電廠（參見「南韓電力危機與復興」條目）。兩韓電力系統自此徹底分離發展。

當代評價

美方軍事必要性論：美國空軍官方戰史將此戰役定位為「空中壓力」（air pressure）戰略的開端——電力供應北方軍需工業，屬合法軍事目標；攻擊意在對停戰談判施加壓力。英國外相艾登（Anthony Eden）在下議院亦以「該等電廠供應北朝鮮軍工生產所需電力」為由為攻擊辯護。

英國國會與盟邦質疑：此戰役是韓戰期間盟邦公開質疑美軍目標選擇的著名案例。1952 年 6 月 25 日英國下議院辯論中，反對黨領袖艾德禮（Clement Attlee）質疑攻擊時機正值停戰談判、且英國政府事前未獲諮商；工黨議員貝凡（Aneurin Bevan）警告此舉偏離既有克制方針、恐擴大戰事。美方其後同意於聯合國軍司令部增置英籍副參謀長職位（1952 年 7 月），以強化盟邦協商機制。

國際法學界：韓戰的水壩與電力設施攻擊，屢被國際人道法學界引為 1977 年《日內瓦公約第一附加議定書》第 56 條（水壩、堤防與核電廠之特別保護）起草討論的歷史背景案例（Lieber Institute；ICRC 習慣法規則 42 之實踐彙編）。學界並指出：一般水力與火力發電廠最終未列入該條特別保護清單，其可否攻擊回歸軍事目標定義與比例原則之個案判斷。

朝方敘事（轉述）：據 Armstrong 研究轉述，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官方敘事將包括電力設施空襲在內的美軍轟炸，定性為針對平民生存基礎的毀滅性戰爭，並使之成為戰後動員重建與對美敘事的核心素材；美國空軍自身的評估亦稱北朝鮮所受破壞比例超過二戰時期的日本。

現存爭議

戰略效果爭論：電力設施攻擊並未立即促成談判突破，停戰協定遲至 1953 年 7 月方才簽署；「空中壓力」戰略對停戰的實際貢獻，軍事史學界迄今評價分歧。

數字口徑：「九成發電能力喪失」「13 處設施 11 處全毀」等數字均出自美軍作戰評估與官方戰史，朝方並無可獨立查證的對應統計公開；毀損程度與恢復速度的精確數字，仍以單一方評估為主要依據。

目標定性與法律定位：電力系統的軍民兩用性使其目標定性至今仍具爭議——支持者強調其軍工供電功能，批評者強調平民斷電後果。此案例對 1977 年《第一附加議定書》第 56 條的實際影響程度，以及該條為何排除一般發電廠，學界持續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