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滿水電站建設（1937-1943）

1937-1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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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滿水電站位於吉林市東南約 24 公里的第二松花江上，是中國東北第一座大型水力發電站，由滿洲國（日本扶植政權）當局於 1937 年動工興建。工程以混凝土重力壩攔江蓄水，係滿洲國「產業開發五年計畫」的重點項目，時任總務廳長官星野直樹稱之為「滿洲建國的紀念碑」。工程動員了逾十萬名勞工，並留下大量死難者；其發電能力、勞動體制與戰後命運，使它成為檢視東北殖民地電業史的核心案例。

史實

規劃與動工。 滿洲國當局自 1933-1934 年起對松花江等水系進行水力調查，1936 年 12 月 28 日發布敕令設立水力電氣建設局，主管第二松花江水力發電工程，並選定豐滿為壩址。1937 年 7 月中日戰爭爆發後軍需急增，電源開發目標由當初的 20 萬 kW 大幅上調至 70 萬 kW（第一期 56 萬 kW、第二期 14 萬 kW），兼具防洪與發電雙重目的。1937 年 10 月 25 日第一期截流工程開始；11 月 5 日水力電氣建設局吉林工事事務所在滿洲國國務總理張景惠等出席下舉行堰堤起工式。壩體為混凝土重力壩，壩高約 91 公尺、壩頂長約 1,080 公尺（另有文獻記為 1,100 公尺），據當時宣傳號稱「亞洲第一」的巨型工程；發電廠房由東亞土木企業株式會社承包興建。

勞動力與傷亡。 工程技術人員主要自日本各電力會社、朝鮮長津江水電事業與滿洲國國道局調集（日籍、朝鮮籍技術人員逾五百人，中國技術人員約五、六十人），體力勞工則多自山東、河北、上海等地招募，1940 年在場勞工達最高峰約 1.8 萬人；另有通州事件被俘的冀東保安補充隊官兵約 1,400 人、吉林監獄囚犯等被投入工地，1943 年起再動員「國民勤勞奉公隊」。勞工在酷寒、高強度勞動與惡劣醫療條件下大量死亡（詳見「現存爭議」）。1941 年 5 月 30 日滿洲國當局在豐滿江東立「工人慰靈塔」，碑文稱死難勞工為「無名英雄」，未觸及大量死亡的原因。死難勞工遺體被棄置於壩址東山的天然溝壑，即今日所稱「豐滿萬人坑」。

戰時發電與終戰。 混凝土澆築於 1942 年達到高峰。1943 年 3 月，所內用發電機組先行發電，主發電機組隨即展開試運轉（中方文獻多記 3 月 25 日 1 號機組開始發電），同年 5 月 15 日舉行發電式。至 1945 年 8 月 15 日終戰時，壩體混凝土澆築量約 171.9 萬立方公尺，達總計畫量 194 萬立方公尺的 89%，全案並未完工；已裝機容量 28 萬 kW，另有 2 部機組安裝中。滿洲國時期豐滿累計發電約 14.95 億 kWh。

蘇軍拆運與國共內戰。 1945 年 8 月 20 日蘇軍進駐豐滿；9 月 22 日至 10 月 23 日間，蘇軍以「戰利品」名目，動員日軍戰俘與日本技術人員拆卸運走運轉中及安裝中的發電機、水輪機（含庫存的美國西屋、德國 AEG／福伊特製機組）與 5 台主變壓器等設備，據參與拆卸的日本技術人員估計價值約 1,000 萬美元，相當於發電所投資總額的 18.5%。1948 年 3 月國民政府軍撤離吉林前夕曾揚言炸壩，一支小分隊進入發電所破壞，經值班人員處置僅損失配電盤與變壓器各一。1948 年 3 月 9 日中國共產黨軍隊進駐豐滿，展開修復。

戰後修復與重建。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後，豐滿以殘存與補齊之設備逐步復裝：滿洲國時期向瑞士 Escher Wyss 訂購而因戰爭延遲的 2 部水輪機於 1949 年運抵安裝，其餘機組在 1950 年代前期（如 1953-1954 年）陸續就位，豐滿長期作為東北電網的主力電廠。因壩體先天施工品質與未完工遺留問題，2012 年 10 月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核准全面重建工程：在原壩下游約 120 公尺處新建碾壓混凝土重力壩，裝設 6×20 萬 kW 新機組並保留 2 部舊機組（合計 148 萬 kW）；原壩自 2018 年起拆除、部分壩段保留作為歷史紀念，新機組於 2019 年 9 月至 2020 年 9 月間全部投運。

當代評價

日方工程參與者敘事。 曾參與工程的日本技術人員於 1979 年由大豊建設（社名即源自「豐滿」）出版工事實錄《豊満ダム》，將豐滿定位為與當時世界最大級重力壩並列的技術成就，詳述計畫、設計、施工與 1953 年前後的運轉經緯；此類敘事以工程技術與開發成果為主軸，對勞工死難多沿襲戰時「無名英雄」式的簡略處理。

中方史觀。 中華人民共和國官方與地方文獻將豐滿工程視為日本對東北資源掠奪與奴役勞工的實證：1963 年起在萬人坑遺址設展室，1997 年定名為吉林市勞工紀念館，遺址於 1983 年列為吉林省文物保護單位、2019 年列入第八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編號 8-0552-5-036，年代標記 1937-1943）。與此並行，因豐滿在戰後培養了大批水電技術幹部，中國大陸行業論述亦稱其為「中國水電之母」，形成「殖民傷痕」與「技術搖籃」並存的雙重定位。

當代學術。 南龍瑞（2007）以豐滿為個案，檢視日本滿洲經營同時具有的侵略面與開發面，並追蹤蘇軍拆運、國共競逐至中華人民共和國重建的設備與人員流轉；其結論認為，執著於「侵略還是開發」的單邊定性意義有限，關鍵在於完整直視史料所呈現的事實。此一取徑與針對水豐壩勞動問題的研究相呼應，構成殖民地巨型水電工程研究的比較脈絡。

現存爭議

死難人數。 各方記載差異顯著：豐滿工程處勞務系統計（引自吉林省地方志文獻）記 1937-1941 年五年間死亡 6,021 人（被殺害 1,913 人、病死 3,684 人、工傷死亡 424 人）；時任永吉縣警務科長野崎茂戰後供述 1936-1943 年間死亡 5,110 人；而豐滿建設處長空閑德平則稱全工期死亡「千餘人」（其中 94% 為病死）。學者指出後者顯有壓縮。勞工總投入數多引 103,410 人。確切死難總數迄無定論，「萬人坑」之名所指涉的規模亦持續受史學檢證。

工程紀錄差異。 壩頂長度（1,080 公尺與 1,100 公尺）、終戰時完工率（混凝土量 89% 與概稱 87%）、首次發電確切日期（1943 年 3 月 20 日獻燈試運轉與 3 月 25 日 1 號機組發電）等，中日文獻記載不一，本條目並陳不裁斷。

遺產定位。 2018-2020 年拆除原壩、僅保留部分壩段，引發殖民地工業遺產應如何保存與詮釋的討論；豐滿作為「侵略工程」與「東北電力工業起點」的雙重歷史評價，仍在中日學界與公共記憶中持續辯論。

本站對上述爭議不作結論，僅並陳各方可查證之立場與資料。